日本人对中国古诗词的了解究竟如何

在中国发生新冠肺炎的疫情之后,日本为中国供给了大年夜力声援。除了物资本身,伴随物资而来的中国古典诗词也频频刷屏,有人说日本人给中国人开了一场“诗词大年夜会”。

不过,有记者颠末查询造访发明,所谓的“诗词大年夜会”,出题者大年夜多是中国人。

包装箱上写着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”(语出《诗经·秦风·无衣》)的物资来自NPO法人仁心会(在日华人组织)、日本湖北总商会,而发起标上这一诗句的是一位中国留门生。

日本舞鹤市驰援其友好城市——大年夜连的物资上写着“青山一道同云雨,明月何曾是两乡”(语出唐人王昌龄《送柴侍御》),来自一位在日大年夜连人的设法主见。

日本富山县驰援其友好省——辽宁省的物资上写着“辽河雪融,富山花开;同气连枝,共盼春来”,则由一位在日辽宁人原创。

此外,诸如“曲折路,长情在”等,也都是出自中国人的手笔。

但那句闻名的“山川异乡,风月同天”,切实着实出自日本朋侪的主见。长屋王(日本天武天皇之孙)曾向唐朝僧众馈赠绣有“山川异乡,风月同天”偈语的法衣,高僧鉴真大年夜为触动,遂发愿东渡日本弘扬佛法,因而成为中日交情的见证。印制这句偈语的物资来自日本HSK(汉语水平考试)实施委员会,物资的筹集获得日本青少年育成协会的大年夜力支持。林隆树——这位热爱中国文化的日本白叟发起印制这句偈语,他今朝这天本青少年育成协会理事、国际交流委员会委员长。

当然,无论这些标致的句子出自哪国人的设法主见,都涓滴无损于日本热情人士的丹心与善念。

有些人或许会有这样的疑心:日本人对中国古典诗词的懂得究竟若何呢?

这个问题并不能一概而论。年岁不合,受教导层次不合,都直接影响到日本人对中国古典诗词的懂得程度。

我们知道,在明治维新之前,汉诗文在日本教导中盘踞主导职位地方,日本人必要进修大年夜量的中国文籍,汉诗创作在文人阶层也颇为盛行。

19世纪末以来,汉文教导徐徐丢掉其本来的上风,进而形成“国语为主,汉文为客”的场所场面。一些人提出要破除汉文科,主张限定以致废除汉字。但无论若何,汉诗文仍作为日本语文教导的紧张组成部分,得以延续下来。

二战之后,日本中学教导中汉诗文的际遇几经崎岖。如根据1947年制订的课程标准,汉文科属于选修的内容。20世纪50年代,汉诗文作为“国语甲”课程的组成部分,进入必修课本。60年代和70年代,汉诗文作为“古典甲”或“古典乙”课程的组成部分,属于必修。70年代末至90年代末,汉诗文作为必修内容,进入“国语Ⅰ”课程。根据1998年公布的课程标准,汉诗文作为“国语综合”课程的组成部分,属于任选的内容。2009年修订、2013年正式执行的新版《高等黉舍(高中)进修指示方法》则规定“国语综合”为必修,此中包括汉诗文的内容。虽然课程标准在2018年有新的修订,但今朝日本的中学课本仍沿用2013年以来的标准。

可见,汉诗文教导从最初自力的、选修的汉文科,到与日本语文订交融、必修的国语科或古典科,再到与日本语文订交融、任选的“国语综合”,再到今朝日本语文订交融、必修的“国语综合”,其职位地方时有升降。

根基教导的内容,在很大年夜程度上反应了国夷易近的基础常识布局。总体来说,汉诗文教导在二战以来各阶段都是获得必然注重的。比拟之下,部分日本80后、90后因为经历汉诗文教导相对懦弱的阶段,他们对汉诗文的吸收程度势必受到影响。而对汉诗文有较深懂得的人,每每已经上了年纪。

就今朝日本通畅的“国语”必修课本而言,小学课本(来自4个出版社)虽然会初步涉及汉文化,但没有中国古典诗词的内容,一些小门生可能会经由过程课外读物、书法、吟咏等渠道打仗到“汉诗”。

日本小门生的汉诗读物

初中“国语”必修课本(来自5个出版社)则会涉及针言故事《抵触》、《论语》节选、鲁迅短篇小说《故乡》以及“汉诗”一组。例如由东京册本出版的课本将“汉诗”一组安排在初二,包括李白的《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》和杜甫的《春望》这两首诗。

现行日本高中“国语”课程包括国语综合、国语体现、今世文A、今世文B、古典A、古典B六个科目,此中“国语综合”为必修,其他为选修。“国语综合”的课本今朝主要有来自9家出版社的23种课本。在这些课本中,汉诗文的内容虽然在页数上稍显薄弱,但至少也盘踞了一席之地。

“国语综合”中的汉诗文内容主要包括“针言故事·寓言”“汉诗”“史传·史话”“文章·小说”“思惟”五大年夜类。所谓“汉诗”,着实都是唐诗。不包括《诗经》、汉魏诗歌、宋诗等内容,也不涉及唐宋时期的词或元曲。鉴于唐文化对日本文化的深远影响,日本人对唐朝和唐诗的推重完全可以理解。

在23种“国语综合”的课本中,最多的一种选了13种汉诗,起码的一种选了5首,匀称为9首。比拟中国的中学课本以致小学课本,日本高中课本所涉及的汉诗数量显然偏少。对付中国门生而言,许多诗歌在小学阶段就已经学过。

在这些课本中,出镜率最高的书生依次是李白、杜甫、王维、白居易、孟浩然、杜牧。此中,李白共当节录了9首诗(共当节录36次),杜甫共当节录了7首诗(共当节录35次)。白居易对日本古典文学有深远的影响,只管他的诗只当节录了2首(分手是《八月十五昼夜禁中独直对月忆元九》《喷鼻炉峰下新卜山居草堂初成偶题东壁》),但总当选次数达到了21次。

在这23种课本中,王维的《送元二使安西》入选次数最多,统共被21种课本节录。紧随其后的是柳宗元《江雪》(16次)、李白《静夜思》(15次)、杜甫《春望》(15次)、孟浩然《春晓》(13次)、王翰《凉州词》(13次)、白居易《八月十五昼夜禁中独直对月忆元九》(12次)、王之涣《登鹳雀楼》(10次)、白居易《喷鼻炉峰下新卜山居草堂初成偶题东壁》(9次)。

三省堂版《高等黉舍国語综合·古典編》所选汉诗

2004年10月,日本的《月刊しにか》公布了“汉诗国夷易近投票”的结果。高居榜首的是杜甫的《春望》,接下来则是杜牧《江南春》、王维《送元二使安西》、孟浩然《春晓》、王之涣《登鹳雀楼》、李白《静夜思》、李白《早发白帝城》、陶渊明《喝酒·其五》、王翰《凉州词》、张继《枫桥夜泊》、李白《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》、杜牧《山行》、柳宗元《江雪》等诗。这些诗与高中课本所节录的篇目是高度重合的。

一些人气较高的唐诗值得留意。如杜甫的《春望》曾被许多日本文人所引用、改写,因而在日本具有特殊的影响力。由宫崎骏制片的动画片子《猫的报恩》中,便呈现了讲堂上讲授《春望》的镜头。再如白居易的《喷鼻炉峰下新卜山居草堂初成偶题东壁》,中国读者相对陌生,但这首诗对日本古典文学影响甚巨。张继的《枫桥夜泊》只管只被两种高中课本节录,但在日本也属于大年夜家耳熟能详的诗篇。

《猫的报恩》中的镜头

日本高中课本所节录的唐诗基础是近体诗,绝句居多,占到七成以上。从题材看,体现自然风景和人伦感情的作品受到更多关注,如高骈《山亭夏日》、耿湋《秋天》、于武陵《劝酒》等中国读者相对陌生的诗篇也当节录,反应了日本人的审美取向。这些作品,每每与俳句相称靠近,或者直接对日本古典文学孕育发生过影响。杜甫、白居易等书生的一些现实性较强的作品,则未当节录。

与中国的课本比拟,日本中学课本中的汉诗文内容无论是深度照样广度都是有所欠缺的。除了“国语综合”的必修课本,“古典A”和“古典B”的选修课本也有不少汉诗文,涉及必修课本所未收录的《诗经》、汉魏诗歌、宋诗等内容,有助于拓展门生的常识面。对付立志报考闻名国立大年夜学的门生而言,这些选修课本也是不容漠视的。而日本的私立大年夜学入学考试每每不涉及汉诗文的内容,许多门生是以对汉诗文注重不够。

只管近代以来汉诗文在日本的国夷易近教导中的职位地方下降,但汉诗文终究已经与日本文化水乳融合,难以彻底割舍,汉诗文对日本人的生活中仍扮演侧紧张角色。一些组织志在推广汉诗的创作与吟咏,以2003年景立的“整日本汉诗同盟”为代表。但年轻人的介入度不敷,也制约了汉诗文的进一步传播。

还必要留意的是,日本人读汉诗文用的是“训读法”,与我们直接用汉语进行涉猎和理解并不相同。是以,许多日本人虽然学过汉诗,但不会汉语,也不会用汉语读汉诗。有些日本人对汉语声律短缺理解便轻率作诗,闹出不少笑话,如汉诗喜欢者幡谷祐一的“日本老干体”便曾激发日本网友的集体吐槽。

总之,我们在熟识到汉诗文在日本文化中紧张职位地方的同时,也不必过于夸大年夜日本人的诗词造诣,甚至于妄自菲薄。

诸如“山川异乡,风月同天”的句子之以是激发大年夜家的共鸣,主如果情境的契合。“山川异乡,风月同天”是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的嘉话,汉诗文又是维系中日文化关系的纽带,此情此境,切实着实是自然圆融的。

只管我们学过的古诗文比日本人多得多,但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,古诗文却很少有存在感。“山川异乡,风月同天”之类的句子之以是激发烧议,很大年夜程度上是出于大年夜家对这一现状的感慨。

(作者为北京说话大年夜学中华文化钻研院助理钻研员)

滥觞:《中华读书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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